过去几年，人工智能技术突飞猛进。当我们站在2026年回望，会发现人工智能技术已经变得像水和电一样渗入了社会的肌理，成为人们生产与生活的一部分。

　　随着新一轮技术革命的到来，算法、算力和数据作为人工智能三要素，承载着推动生产力发展乃至大国竞争决胜的重要期望。其中，算法是我们的强项，也是我们突破算力封锁的必经之路。在数智经济时代，人们普遍的共识是，算法不只是一种技术工具，也是“新质生产力”的代表。为什么这么说呢？这是因为，算法突破的是人的能力约束，解决的是海量数据信息与海量任务需求之间的高效匹配问题，进而极大地提升了社会资源配置的效率。

　　我们必须确立一个基本观点：算法是有利于经济社会发展的新质生产力。故此，在算法治理中，既要注重安全，更要推动发展。安全是发展的底座，发展则是安全的保障。如果为了追求绝对的、静态的安全而停滞算法迭代，那才是最大的不安全。人们常说，发展的问题要在发展中解决，事实上，发展才是降低安全风险、堵住安全漏洞、实现安全迭代更新的最大保障。

　　然而，任何一种颠覆性生产力出现时，都会伴随着社会的焦虑。在蒸汽机出现时，人们担心它会吞噬灵魂；在算法扩散中，人们担心会被困在算法里，或者担心隐私被“窃听”。面对不曾接触的事物，人们有这种焦虑是正常的。缓解甚至消除焦虑的途径就是“祛魅”。面对工业化的魔力，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曾提出过“世界的祛魅”。如今，我们需要的正是一场在社会范围展开的“算法的祛魅”。

　　很多时候，公众对算法的恐惧源于它像一个“黑盒”。比如，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疑惑：为什么我刚想看一部电影，App就推给了我？是不是App在“偷听”我说话？

　　其实，如果我们打开这个“黑盒”，就会发现，里面不是魔法，而是数学，是精密的计算工程。

　　以一条《星际穿越》的混剪视频为例。它之所以会出现在你的屏幕上，并不是算法“猜透”了你的心思，而是经历了一段漫长数字旅程的结果，包括由“汇集、排序、重排”构成的产品服务流程。

　　首先是“汇集”，算法在数以亿计的视频海洋中，像大海捞针一样，快速圈定几千条和你兴趣相关的候选集；接着是“排序”，运用深度学习模型计算你对这些视频感兴趣的概率；最后是“重排”，为了防止你审美疲劳，系统会引入多样性机制。

　　当人们理解了这套流程，理解了自己的每一次点赞、完播，乃至滑走，都是在实时修订模型参数、参与算法迭代，人们就会明白：所谓的“算法懂你”，实际是自己与算法共同构建的一幕数学交互。

　　正因为如此，才使得“算法公开”对祛魅、对安全、对发展，至关重要。

　　第一，它有助于厘清算法风险的根源。当我们知道算法是如何工作的，就能分辨出哪些问题是算法技术的局限（比如对情感理解的缺失），哪些是黑灰产的恶意利用，哪些是社会现实的投射。

　　第二，它有助于提升安全水平。公开是算法最好的安全策略，也是推动经济社会发展最有效的发展策略。算法公开能让外部监督更加有的放矢，倒逼平台不断完善治理，推动发展。

　　第三，它有助于祛除对算法的妖魔化。当人们不再把算法视为不可知的“神谕”或“魔鬼”，而是将其还原为可解释、可优化的技术工程时，行业的发展才能轻装上阵。

　　对算法祛魅的另一部分还包括，认识到算法并非全知全能。

　　算法能计算出人们点击某个视频的概率，却无法理解视频蕴含的社会意义、人文价值，也无法像人一样感知人类复杂的情感变化。最重要的是，算法是基于数据的，如果不进行社会干预，现实社会的问题就会通过数据被算法放大。因此，单纯依靠算法的“工具理性”是不够的，还需要引入人的“价值理性”作为算法的边界。我想，在算法之外，抖音之所以构建一套庞大的“机器＋人工”的治理体系，缘由大抵在此。

　　从初审对底线风险的保障，到复审对非底线问题的研判，再到随着热度提升而不断加码的“三审”机制。运用的是人的道德标准，运用的是国家的法律法规和社会的公序良俗。我们常说，算法不懂善恶，设计算法的人、使用算法的平台必须有善恶观。运用“人工”为算法设置效率边界，就是在为新质生产力注入伦理守护。

　　展望未来，随着新一代人工智能技术创新与应用的深入，算法会变得愈加复杂，人类面临的挑战也会更加严峻。比如，如何让公众对算法或算法公开的事儿听得懂、理得清、信得过？在一个价值观日益多元的社会，如何让算法推荐满足“最大公约数”的公序良俗？还有，平台治理的权力边界到底在哪里？

　　过去一年，抖音在推动算法公开方面做了不少有益的工作。可是，解决这些问题，单靠一家平台是不够的，需要更多平台加入到“算法公开”的队伍中来。为此，我们需要打破行业间的壁垒，建立起一套通用的、可解释的算法公开标准。同时，还要让算法公开成为行业惯例，而不是危机公关的手段。为此，我期待社会各界，包括政府监管部门、学术界、媒体以及每一位用户，能够与平台一起，协同推动算法治理。

　　技术的发展常常超乎个人的想象，尽管如此，人类总该有一个共识，那就是，技术的归宿始终应当是服务于人。算法，作为这个时代最重要的新质生产力之一，它不应该是一行行冷冰冰的代码，也不应该是一个被人恐惧的黑盒。它应该是一个公开的、可信赖的、与人类共同成长的伙伴。

　　通过算法祛魅，消除恐惧；通过治理完善，保障安全；通过各界协同，促进发展。让我们共同努力，在算法公开中，建立起人与技术之间的信任，让算法为人服务，不仅“算”得准，也要“算”得善，真正成为推动人类文明进步的力量。（邱泽奇 北京大学博雅讲席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