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闭环:逃离资本市场贩卖创新

2017-02-22 09:51 来源:第一财经日报  我有话说
2017-02-22 09:51:28来源:第一财经日报作者:责任编辑:赵刚

  王思琪 孙惠

  [自下而上的管理模式虽然激发了创新潜能,但却缺少了自上而下的管理方向。在以色列国内,大部分企业是小而美的高精尖技术,缺少大而全的集团式经营]

  “两个中国人一个想法,一个犹太人两个想法。”对于以色列人来说,创新是一种习惯。当有一个想法蹦出,会很快将其付诸实践,自下而上的管理机制促进了实用性的创新技术产生。

  然而,快速响应背后也缺少对企业的长久坚持。这也造成了以色列中创新者居多,集大成企业数量却并不多。

  不同于中国,以色列创新动力来源于资本积累,对于不少创业者来说,在某一项技术上寻求突破,再找到愿意接手的美国或中国买家是一个好生意。

  自下而上的创新体制

  在《创业的国度》一书中,作者丹·塞诺认为以色列之所以能够产生大批具有创新精神的高科技企业的重要原因在于地缘政治的复杂。

  由于犹太教、伊斯兰教和基督教三教长期以来在以色列共生共存,周围不同国家势力的敌对,让以色列长期处于战争紧绷边缘。历史上,以色列多次受到周边国家突击,低阶成员在实战中可以根据自己应变做出判断、调整而不需要听从上级的安排。

  这最大程度上发挥个体的创新思维,懂得如何更符合实际地解决问题。

  曾经在以色列国防军中担任过联络员的历史学家麦克尔·奥伦(MichaelOren)说:“以色列军队里的副官,很可能是全世界所有军队里指挥决策权范围最大的军官。”

  在这种体制之下,国民的创新思维被最大限度地挖掘。当创业成为这些军人退伍之后的首要选择,以色列便拥有大批以解决实际问题为主的科技创新企业。

  “参加过叙利亚战争的以色列坦克指挥官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工程指挥官。他们执行力最强,而且一切以细节为导向。”谷歌首席执行官埃里克·施密特曾这样评价以色列军人。

  以色列是世界上少有的真正实现全民皆兵的国家,与大部分国家年轻人不同,以色列人在18岁便要进入军营,女生需服2年兵役,男生则需服3年兵役。

  结束服役之后,一般会工作一年,积累资金,再花一年时间出国旅游,增长见闻。等这些都完成了,再回到校园,完成大学学业。

  “因此,当我们选择专业时会更有倾向性,目标也更加明确。”一位以色列导游对第一财经记者说道。

  对于以色列创业者来说,“老板”是一个需要习惯被挑战的角色,并不代表独裁的权力。“以色列人说话比较直接,在工作中,因为意见不同,挑战领导者是很自然的事情。”以色列投资人AmiDror告诉记者。

  这种自下而上的创新方式,也让创业团队更多关注贴近市场的实用型技术突破,而非自上的命令。

  ZivTamir曾经是以色列军队里的一名军医,12年前其创办了第一家企业,专注在医疗器械领域,随后其又创办了另外四所医疗企业。

  “当我们开始创建一家公司之前,会去找那些跨国大公司项目负责人聊,看看他们的技术聚焦在什么地方,还需要在哪些方面有所突破。之后就朝这个方向努力,由于公司小,效率要更高,往往会比大公司更早做出来,这时,如果这些大公司买了我们的技术,那么(他们)就能够更快占据市场。”

  然而,这种自下而上的管理模式建立在高等教育的普及程度上。

  截至2016年年底,以色列总人口为863万人(该数据来自以色列中央统计局),不及上海市人口二分之一。然而,在2014年世界经合组织的统计数据中,以色列25~64岁人群完成高等教育占比达到46%,在成员国中排名第二,远超平均值33%。

  以色列一共有七所大学,大部分为理工类学科。大学的科技转化能力非常强,基本每一所大学都设有公司,服务于校内的技术转化。

  特拉维夫、海法、耶路撒冷是三个高新技术聚集地。虽然犹太人更倾向于将耶路撒冷称为首都,但由于地缘政治,特拉维夫承担了大部分的经济政治中心功能。

  对比耶路撒冷,特拉维夫生活的犹太人更为世俗,也更少受传统束缚,这两个地区的高科技企业也有各自倾向:特拉维夫更像国内深圳,大部分高新企业聚焦在互联网、金融、制药以及通信领域,而耶路撒冷的科技企业则倾向医疗、化学、材料等更为传统的领域。

  买、买、买

  出售与IPO摆在眼前,中国创业者更愿意选择后者。因此即便公司没有丝毫盈利,你也能听到创始人信誓旦旦对你计划最短3年,最多5年走向资本市场。

  在以色列,情况却大相径庭:这里绝大部分的企业选择出售。

  大部分企业创建初衷就是为了找到合适的买家,因此要购买或者投资一家高新企业并不难。而具有市场针对性的技术加上快速响应市场的研发能力,慕名投资购买这些初创企业的跨国公司不在少数。

  “很多这类公司规模很小,没有收入或者收入很少,不具备IPO的条件,策略性买家购买是因为看中其中的技术。”HFN律师事务所中国业务部负责人YairGeva告诉第一财经记者。

  2015年,国外企业投资金额达到2851亿美元。过去,主要的投资者来自欧美。在特拉维夫周边随意逛上一圈,你会发现不少熟悉的Logo,包括微软、英特尔以及苹果等超过280家跨国企业在以色列设立运营研发中心。

  而近年来,中国投资逐渐呈现取代美国投资者之势。2015年,中以之间的贸易额达到了110亿美元,对比1992年5000万美元有很大提升。其中,以色列高科技公司就得到了中方50亿美元的投资。主要的投资方式包括直接投资、收购以及通过投资公司设立基金三种方式。大部分中国买家倾向于前两者,而后者在近期才迎来缓慢增长。

  对于中国投资者,以色列创业者态度也在发生根本性改变。“十年之前,以色列人不太相信中国人,害怕中国人会骗他们。五年之前,以色列人害怕中国会copy他们,但是现在以色列人相信中国有能力,会愿意把自己技术卖给中国人。”以色列创业者米雅对第一财经记者说道。

  在最高科技的8200部队服完兵役之后,米雅到上海交通大学完成学业,她的父亲曾在摩托罗拉担任高管,从公司退下来之后与米雅一同创业。

  在闲暇时间,米雅会到旅行社兼职,为慕名而来的中国公司对接以色列科技企业。

  “如今以色列人对于中国的认知不再仅仅是一个生产线,他们希望中国人可以在以色列做投资。”

  然而,由于大多数以色列企业在技术上的重度垂直,对于中国投资者而言,难以理解成为投资进程中的障碍。

  “这边公司大部分在技术上都是一个颠覆,如果你不能直接从底层的技术去理解这个东西的话,那继续往下走就非常困难,因为你没有办法判断。”深圳光启集团董事长刘若鹏对包括第一财经在内的记者说道。

  今年1月,深圳光启集团在以色列设立国际创新总部并启动二期GCI基金,基金规模达2.5亿美元。

  技术过于前沿,增加了投资人风险与难度。在以色列期间,光启团队考察了通过云计算测算分析人类脑部功能的ElMindA公司,这项技术在业内虽然超前,但目前公司仍然处于亏损状态,由于FDA(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所设置的门槛,公司在短期内依然只能维持较少收入。“以色列公司会开发全新的市场、带来新的技术和颠覆,这个时候就比较难通过简单的金融模型去直接评估一个公司价值的高低,当然你可以通过别人投多少钱来投这个公司,但这个时候你就很被动。”

  在这种情况下,合作性的企业投资者数量比基金型投资者更多。“美国投资者更多的是纯财务投资,中国投资者能够对接生产、市场资源。”在将第一家公司卖给美国投资人之后,Ziv在2015年将其另一家医疗手术器材公司MST26.6%股权卖给中国公司海思科。

  市场与理念之辩

  自下而上的管理模式虽然激发了创新潜能,但却缺少了自上而下的管理方向。在以色列国内,大部分企业是小而美的高精尖技术,缺少大而全的集团式经营。

  12年间,Ziv一共创建了5家企业,算得上资深创业者。他告诉记者,在他身边,手握3家企业以上的创业者比比皆是。

  对于这些公司来说,IPO和出售本质没有什么区别。“我们认为IPO是筹钱的工具而不是目标。”Ziv告诉记者,他非常享受创业的过程,在一个想法迸出来的时候,他迫不及待希望将其实现。

  目前,Ziv开始了一项面对创业者的学院项目,希望将自己创业的经验通过课程传授给创业新人。这个想法在其还在运营上一家公司的时候已经萌芽。

  “对中国来说,做一个企业,就会想要对它有一个长期和持续的投资。但是以色列的话,把它开发出来就要把它出售出去,卖掉之后他就整个退出这个项目了,然后他会去做新的东西,去创立新的东西。且他们一有不同的新的idea,就会想办法去实现它。他们做了一个之后,马上就会有别的新的想法。”雅法资本董事总经理彭湘墨告诉记者。

  “80%~90%的以色列企业最后都会选择出售。”Yair对记者说道。

  以色列人将其原因归结于国土面积过小,对于企业来说市场狭小,与扩大生产的微薄利润相比,找到适合的买家是较为折中的办法。

  “以色列的市场真的很小,即便我的产品每个以色列人都买,也只有800万。我们不知道怎么做库存以及货物管理,所以我们没有办法做中国这样大的市场。”米雅对第一财经记者说道。

  引入的投资机构互相制衡最后也限制了公司继续发展壮大。Ziv坦言,最初创立五家公司时,并没有考虑将其做成集团式公司,因此引入了不同的投资机构。“(如果要做成集团型企业)唯一能做的方法是找到一个强有力的合作伙伴,在每一家企业中都有注资,在其帮助下完成,这个太难了。”

  种种原因,造成了以色列企业与国内企业在接受投资时截然不同的态度。在以色列,创业者更倾向于让投资者一次性买断。

  如今,Ziv还在接触不同对其项目感兴趣的投资者,这些投资人有来自中国香港、台湾,也有来自美国的。在谈到最初没有能够打造成集团式管理,Ziv告诉记者:“我不后悔,因为在创业初期我不确定是否会成功,最重要的是保证企业能活下去,现在我做到了。”

[责任编辑:赵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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